温和宁站在门口看着素衣白缟的沈承屹端着老太太的灵位走在队伍的正前方,漫天的纸钱飘飞而来。
经过她身边时,沈承屹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停留。
那一眼,冰冷怨恨,更多的是失望至极的寒心。
仿佛,温和宁是这世间最大逆不道之人,活该被当街凌迟。
这时一个半大少年穿着宽大的素麻孝服从队伍中冲了出来,对着温和宁猛地吐了口口水。
“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害的祖母离世,你竟还不守灵扶棺,不跪地哭送,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女人,我们沈家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刚满十二的少年,身形单薄眉宇傲气,举止却又透出几分稚嫩无状。
是二夫人生的庶子,沈承安。
温和宁在沈家理事时,他曾因一只狼毫笔的归属,冲到小院命下人用热水浇死了她半院子的花。
如今当街喝骂,温和宁并不意外,没理他,只是冲着老夫人的棺椁恭恭敬敬行了礼。
沈承安却不依不饶,“跪下,哭丧!这是为女子者该守的礼道!”
周围百姓都避让在街道两旁,看着这一幕,不免指指点点的议论。
“听说这掌柜的在沈家生活了好几年,如今攀上了高枝,连老夫人过世都没送一送,着实凉薄。”
“天大的恩怨也该以死者为大,她如此做事,的确欠妥。”
“这送葬停顿,可是大不妥,这女子也不怕冲撞了死者的魂灵,被老夫人夜半找上门。”
气氛僵持下,沈承屹忽地高声沉喝,“承安,回来!我与温姑娘已经解除了婚约,法理之下,她没有哭丧的义务,走吧!”
送葬队伍继续前行,沈承屹再未往温和宁这边看一眼。
沈承安忿忿不平,却不敢忤逆,甩了下袖子赶紧追了上去。
温和宁有些意外沈承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二人之间的关系,如布帛一般,终究是彻底断裂。
她微微躬身目送棺椁离开,周围的议论声却再次响起。
“你们听说了吗?这位沈大人退了皇上的赐婚,惹得赵家三小姐哭了一夜,贵妃也很是生气。”
“唉,要说咱们这位沈大人,那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儿郎,不惧权贵,不攀龙附凤,深情专一又守信重诺,倒是这位裁衣坊的温掌柜,据说跟风流纨绔颜世子不清不楚,实在是不安分。”
“何止不安分啊,还甚是小心眼。男子三妻四妾最为平常,更何况还是沈大人这种风采俊秀之人,有几个爱慕倾心的女子实属正常,她却闹得沈家家宅不宁,这老夫人离世,怕真是被她给气的。”
温和宁没理,等送葬队伍离开便关门回店内专心缝制衣服。
另一边,陆湘湘听了那闹事恶妇的传话,气得脸色铁青。
“你这个蠢货,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跟我要剩下的银子?”
那恶妇也不是个好说话的,闻言横眉倒竖。
“陆大小姐你也没告诉我那喜寿服是给庞太妃做的啊?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太妃极受皇上尊敬,我幸亏没弄坏那件喜寿服,否则我的命都要交代在那里,这我都没跟你多要银子,该给的,你必须给我,否则我就出去跟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说。”
她梗着脖子完全一副泼妇样,气得陆湘湘摸出鞭子就想打。
“哎呀,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
陆湘湘这鞭子还没抽过去,恶妇就已经跑到门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吆喝起来。
她们约好见面的地方正是陆湘湘母亲留下的布坊,这两日生意惨淡,此刻并没有客人。
可门外街道上来往的人却不少,这一吆喝怕是半条街的人都能知道。
陆湘湘又急又气,当即摸出十两银子丢了过去。